重庆市忠县,临江路,只要不下雨,每天早上6点,就会有两位老人,沿着江边步道,缓缓前行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子微微佝偻的老人,步伐缓慢却坚定,满头白发梳理的纹丝不乱,时不时会望着江水,略有沉思……身后一米左右,是他的儿子,推着轮椅,紧紧跟着父亲。
认识他们的人并不多,也只有一些上了岁数的人会停下来,尊敬的问一声:“出来了,韩老!”
偶尔也有两个正在跑步的年轻人停下来,向老人敬个军礼,回礼的刹那,老人挺直了身子,眼神不再浑浊,而是充满了希望与赞许!
一、青年报国,从军抗日
白发老人名叫韩灿如,1913年出生在距离重庆200多公里的忠县老城,如今已是107岁高龄。童年时期的韩灿如有一个优渥幸福的家庭,父亲开着一家商号,经营食盐、白糖生意,不算大富大贵,却也没有生计之忧,父亲送他到当地有名的私塾读书。
当时的四川军阀混战,父亲的生意受到影响,韩灿如也早早结束了私塾,从小对“当兵的”有了抵触心理。
1932年,忠县县立初级中学招生,韩灿如考中,其时已经将近20岁。毕业后报考了重庆高级职业技术学校。
1937年,日本侵略中国,抗战全面爆发,许多北方学生涌入重庆,带来了外面的消息,四川学生也纷纷走上街头,喊出“誓死不当亡国奴,参军保卫中华民族”的口号。
韩灿如和三名同学一起报考军校,成为“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特别训练班第六期”学员。
1939年,日军飞机轰炸重庆,作为主产粮区的忠县,更是屡屡被轰炸,民不聊生。曾有人家夜晚做殡葬道场,灯光吸引来日军飞机,投下两枚炸弹……
1941年底至1943年,韩灿如随新六军转战印度,协同美军与日本作战,密支那战役中,已经是参谋处少校科长的韩灿如,受到日军狙击手“照顾”差点丧生。
1945年8月15日,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,举国欢庆。9月9日,韩灿如奉命率部抵达南京,负责接收投降日军的缴械工作,清点军火库里面的武器弹药。
1948年,韩灿如随新3军驻守沈阳,任军部直属团团长,负责警卫、后勤、补给,在辽沈战役中投诚。解放后,韩灿如回到重庆,在涪陵搬运社做“棒棒”,直至退休,从此不再言及从军抗日之事……
二、8年两万公里 寻找活着的老兵
近50岁的易江,是忠县体育运动爱好者,2012年在重庆参加游泳比赛,顺道参观了江北大剧院举办的“国家记忆展”,心中十分震撼。
易江的父亲同是抗战老兵,也参加了抗美援朝,每每给他讲起数十年前的抗战,都是老泪纵横:“都死了,都死了,活下来的,没几个了……”
1944年,易江的父亲读初中,东北流亡的学生们露宿街头,聚在一起,眼含热泪一遍一遍唱着:“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,那里有森林煤矿,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。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,那里有我的同胞,还有那衰老的爹娘。九一八,九一八,从那个悲惨的时候!九一八,九一八!从那个悲惨的时候,脱离了我的家乡,抛弃那无尽的宝藏,流浪!流浪!……”随即参军抗日。
年轻时候的易江蒙荫父亲的功勋,并不觉得现在的和平稳定,与那些无名的勇士有多大的联系,抗战博物馆一行,心里有了太多触动。
满墙的阵亡抗日将士名单,一幅幅滴血的手印,一张张直击心灵的现场照片,让这个四川汉子落泪了……
易江找到“关爱抗战老兵重庆志愿者团队”,咨询自己可以做点什么,团队负责人王纯等人拜托他回到忠县后,寻找活着的抗战老兵,尽可能给他们予以帮助。
易江与韩灿如的孙子本是同事,根据资料线索找上门的时候,韩灿如有些谨慎和怀疑,经过多次接触,易江终于了解了韩老爷子11年军旅生涯,以及十万四川青年浴血抗战的真实往事。
作为存活老兵中年龄最大,文化最高,军衔最高的抗战老兵,当地报纸进行整版报道,电视台为他录制了专题节目……
2012年,易江在偏僻农村,见到了90多岁的老兵蒋崇柏,老人回到家乡后不愿提起自己过往,默默住在残破的房子里,就连儿子也不清楚他年轻时候做过什么。当志愿者说明来意,老人哭了,嚎啕大哭,多少年了,终于有人知道他跟日本人拼过刺刀,挨过炮弹,也蒙受过委屈……
几年后,老人去世,还让儿子转告志愿者:“保卫家国誓死无悔,感谢政府和好心人,没有忘记自己……”
2015年,易江找到贫困老兵黄和木,志愿者给老人带来了生活用品,老人颤巍巍的举手敬礼……
8年,奔波两万多公里,易江和同伴们找到15位抗战老兵,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低调,不愿提起往事。
一位老兵告诉易江:“不是不想,是不敢想,战场是什么样子,你知道吗?想起来他们,几天都睡不好觉……”
按照政策,忠县当地民政部门也给予老兵特别照顾,现在每一位老兵都有数千元不等的老兵津贴补助,然而,存活的老兵大都已经90岁以上,普遍身体不好,缺乏有效护理……
易江经常站在江边,扳着指头数,找到的15位老兵,现在只剩下了6位……
三、老兵关怀 活着的尊严
万幸躲过了敌人的弹雨与炮火轰袭,生活至今,这群有着波澜生命历程的老人,见证着中华民族如今的繁荣与昌盛,他们,是民族脊梁,都有一个荣耀的名字——抗战老兵。
无数为我们换来现世安宁的迟暮英雄,有的,却还在某个破落的角落里,拖着战争伤痕的残躯,为温饱与生存忧愁。
迟暮英雄应有所依,无论前路如何艰难!
2008年开始,广大爱心人士及志愿者一起,在中国、缅甸、泰国等地一共寻找到在世老兵11475人,他们当中最年轻的已87岁。
如今,所有老兵都已是期颐之年,正在风中静静凋零,每一次的统计都让我们分外心痛。
图为:2018年,92岁的朱贵银爷爷全家和志愿者的合照,也是爷爷一家五口,二十几年唯一的合影,爷爷儿子今年过年的时候肝癌去世。
截止2018年9月31日,中国境内健在老兵仅余6174名,而且每年正以10%左右的速度去世(实际上每年超过1000位老人离世),速度还在增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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